第四章 风波乍起
4、实在聪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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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老实说,就算此刻太阳真的变成方的,恐怕也无法让我忽略那个静坐无声的人的存在。

一转眸,瞧见风纤素询问的眼神,我连忙把笑意一收,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:“唔,我倒忘了你手上有伤,还痛着吧?既然这样,你就回去好了……”

我们登陆的这个绿洲,规模适中,虽不算太大,倒也足够容纳百余人。

他的语音刚落,一阵风夹带着水气扑面而来,我顿觉精神一爽,全身上下都流窜着一股暖意,连那本来看上去很是没精打采的太阳,此刻都精神抖擞地对我露出笑脸,我便也傻呵呵地对它笑了笑。

我咬了咬唇,忽然一把挽住风纤素,拧身便向西走去。

风纤素想了想才点头道:“不错,那大官告老之事早已安排妥当,定然不可能被敌人利用……如此,我便回滩头守候吧。”

我、我该不会是要哭了吧?

萧左负手而立,由我在旁又叫又跳地折腾,施施然道:“随手打人不是什么好习惯,第一次我可以让着你,这第二次嘛,可就不成了。若让你养成习惯,将来……”

天呐!这不能怪我!都是泪珠在眼眶里蓄得太久,自己都麻木不觉了。

我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他发什么脾气嘛?我自小便那样倔,如果他希望我改,不会好好跟我说么?搞成现在这样算什么,连话都不说一句……太阳好刺眼呐,我的眼睛都被刺疼了……

我心中好不惬意,因而又故意磨蹭了一会,才慢吞吞地说:“我知道——你觉得我年纪小,家世又好,武功也不弱,怕我将来养成仗势欺人的习惯呗!”

我又没错!

“什么?”萧左的脸一下子变得说不出的多姿多彩,五颜六色变换个不停,煞是好看,连说话都结巴起来,“你、你、你……”

我的双腿就像灌了铅,沉重到再也不能被我的意志所驱动,定定地站在那儿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
我呸!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讲人话?我柳眉倒竖、杏眼圆睁,抬起手——“砰”!

“好。”风纤素应着,抬眼看向百里晨风,竖起一根指头,指了指萧左,又转向我说,“走吧,大小姐。”

“那好。”风纤素先是怪模怪样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问萧左,“对了,如果有船只经过,我们是否需要拦截?”

正狼狈不堪,忽觉轻风拂面,眼前人影一闪,转瞬我就被腾空抱起,再落下时,两脚所踏之处,已经是柔软的芳草地。

只见他——哈!只见这个无论何时都一脸恬淡、好像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萧左大少爷,在我的目光注视下,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副又不安又期待又有一点慌乱的神情!

我心中不住偷笑,却又有一点点诧异:就算被我说中了心事,也用不着这样夸张吧?

呃,他怎么……我下意识地张了张口,想喊住他,眼角瞥到风纤素又是好笑又是好奇的表情,最终还是闭上了嘴。

我怔怔地瞧着她,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。这时复闻身后衣袂窸窣,两耳终于再度听见那把熟悉的男声:“风姑娘,绿洲上蛇虫甚多,你又有伤,还是跟晨风在滩头等待铁骑吧……我陪她便是。”

萧左见状,跟风纤素同时怔了怔,忽而一笑,道:“风姑娘手上有伤,还是我来吧。”

当然了,我多聪明!我得意地摇头晃脑,学着他的样,也一抱拳,道:“好说,好……”

第二个“好说”并没说完,因为就在这时,滩头那边突然传来风纤素的声音:“大小姐,铁骑回来了。”

风纤素似乎伤得不轻,虽有百里晨风搀扶,还是在下筏之时差点跌倒。饶是如此,她仍在双脚刚站稳后便回身向我伸出手道:“草地湿滑,大小姐,我扶您。”

再次一拳捶到他头上。

他瞧着我笑了笑,却不说话了。

“还说自己来,差点摔进河里了不是。”耳畔响起萧左淡淡的语声,“下次别这么倔了,知道么?”

随着和萧左的距离越来越近,我也把头越抬越高……一步、两步、三步,我与他已经近在咫尺……我高昂着头,专注地盯着那有气无力地挂在天上的太阳,仿佛它突然变成了方的。

有他陪我就够了。

我在心底呻吟了一声又一声,面上想必也是阴晴不定、变化多端,萧左突然大笑起来,声音响亮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,还一边笑一边说:“虽然被你气得半死,但是能看见你这副模样倒也值了!喂,你知不知道,你傻兮兮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!”

我在心底加了一句,不禁又咬着舌尖笑起来。

呀!他竟然教训起我来了?真是天大的笑话!

刚说了这一个字,觉察到自己鼻音浓重,便咬住了唇,半晌才接着道:“纤素姐姐,我们去看看四周环境吧。”

于是我抬起手,拍拍他的肩,安慰道:“什么你你你的!我知道,你也是一番好意,谢谢你啦!”

萧左骤然长长吁出了一口气,仔仔细细把我瞧了个遍,突然一抬手,抱起拳,认认真真地说:“宫大小姐,我的姑奶奶,这样都能被你想到,我佩服你,真的,我简直佩服死了你!”

咦,难道我脸上突然长出朵花来了,她怎么那样看我?我忍不住用目光追随她的背影,一转头却看见萧左的脸,突然意识到自己笑意未消,很是不该被他看见,慌忙又想转回去,耳中听他叹道:“真是个小丫头,又哭又笑……”

说着,也不管风纤素并未把手缩回,径自牵过我的手……

我想都没想,一拳就捶上他的脑袋,趁他惊愕的功夫跳出他的怀抱,冷笑道:“别以为你救过我就能对我指手划脚,门儿都没有!”

“哎呀!”

偏巧就在这时,已从另一边跳下筏的萧左也对我伸出了手……这一左一右的,倒像约好了似的。

萧左的脸色顿时一变,清亮的眼神也被乌云荫蔽,静静地盯了我半晌,忽一点头,转身就走。

我怔怔地瞧着他,耳中充斥着黄河水起伏荡漾的“哗哗”声,突然间,委屈就像潮水般涌上心田,我背过身去,道:“纤……”

一声惨呼出口,我捧起自己可怜的手,差点再次落泪……痛啊!痛死我啦!这家伙的头莫非是铁做的?上次打他时怎么没发现?

“将来?”我抓住这两个字,立刻问到他脸上去,“什么将来,啊?”

萧左说:“如果看见那大官的船便截下,别的船只就算了。恐防有诈。”

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,抬起腿,下意识就欲向东走——萧左在西边啊。

“你知道?”他似乎愕了一下,有点心虚地试探我,“你知道什么?”

手上传来他的温热,我不禁想起方才和他双双置身筏中的暧昧情形,顿时红了脸,一边嚷着“我自己来,你们谁也别扶”,一边摔手,生怕萧左不肯放,摔得还很用力。

“哼!”我从眼皮底下瞟着他,冷哼道,“别以为你不说,我就不知道。”

没想到他一听立刻把手松了,而我则因用力过猛,重心不保,筏子就造起反来,左右摇晃个不停……我虽练过轻功,但我不是神仙,在失

可是下一瞬,我就又改主意了——他在西我便要朝东么?凭什么我要躲着他!

黄河中的水上绿洲为数众多,规模有大有小,大的方圆可达百里,俨然一座滩涂岛屿,小的却只有丈许,如沧海一粟。

便在这时,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,百转千回到我心悸颤不已,五脏六腑似被熨烫过。

风纤素向前走了几步,也站住了,回首道:“大小姐?”

完了完了,这次真是羞死个人!

怪不得风纤素的眼神那般奇怪,我这又哭又笑的,情形当然很是诡异。

那厢,萧左已在西边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坐定,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地上的一株草,就这样一直看、一直看……

说着,又瞧了我两眼,这才往回走去。

“谁哭了?”我用力抬头瞪他,没想到这一瞪之下,眼泪竟真的掉了出来,把自己都吓了一大跳——我在哭?我真的是在哭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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